01婆婆把四把我家的婆婆配把钥匙交给小叔子一家那天,我正在厨房削土豆。家钥她说得很自然:“陈航他们以后进出方便些,匙老厨房
宁宁接孩子晚,公说个月有时候还要在你们这儿等一会儿。小气”我手里的不反班到不陈削皮器停了一下。四把。对每订阅一把给陈航,天值一把给许宁,深夜一把给他们家的后受航许老人,还有一把,屿陈说是宁茶放在孩子书包里,免得谁临时找不着。网易我把削下来的婆婆配把土豆皮扫进垃圾桶,问她:“都配好了?家钥”“嗯,配好了。你老公说没事。”陈屿正坐在餐桌边挑鱼刺,头都没抬:“一家人,拿把钥匙而已,你别弄得跟什么大事似的。”我笑了笑,把土豆放进盆里。“我没说是大事。”那天晚上,许宁带着孩子来拿东西。她站在门口换鞋,鞋底沾了点湿泥,孩子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,问我有没有酸奶。我说在冰箱第二层。许宁连忙说:“不用累赘,我自己拿。”她说完又自己开了冰箱。其实她已经有钥匙了。我点开手机看了一眼,收到一条清理手机空间的提示。客厅的电视正在放一个旧电视剧,里面的人说话很大声。陈屿把鱼刺挑出来,碟子边上堆了一小撮白色的骨头。我忽然觉得那四把钥匙像四只小虫子,已经从门缝里爬进来了。这个念头很没道理,我自己都嫌它小气。我和陈屿结婚七年,房子是我们一起住的。婆婆偶尔过来,通常会在门口喊两声,等我开门。小叔子一家住得不算远,来吃饭、拿东西、接孩子,原来都要提前说一声。现在不用了。他们可以直接进来。陈屿说:“你别不开心,妈也是怕他们累赘。孩子放学早,宁宁下班晚,陈航最近也总加班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就行。”他把鱼刺碟往我这边推了推:“鱼凉了,你吃不吃?”我没吃。第二天早上,我出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挂了一只蓝色塑料袋。里面是两根葱,袋口没扎紧,葱叶显出了一截。我拎起来放到厨房。中午,许宁发消息说孩子昨天把一本练习册落在沙发底下,问我晚上在不在家。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,回她:“不一定。”她回了个好。我在单位把当天的事拖到很晚才走。其实手头没那么多事,最后一份材料早就整理好了。我坐在空办公室里,听打印机吐出一张没用的空白纸,突然想到晚上吃什么。楼下便利店的关东煮换了新汤底,我原来想买一串萝卜。后来没买。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。门没有反锁,客厅的灯亮着,沙发上放着孩子的彩笔,茶几边多了一双小鞋。陈屿坐在沙发上等我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“加班。”“每天都加班?”我把包放在椅背上:“暂时是。”他看了一眼茶几:“宁宁下午来拿过孩子的书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那你不开心什么?”我弯腰把彩笔一根根放回盒子里,发现少了一支绿色的。“我没不开心。”陈屿没再说话。他起身去厨房,打开冰箱,拿出一盒冷饭,站在那儿吃了两口,又放回去。我去洗手,袜子滑到脚后跟,
走路有点不舒服。那天夜里,我躺下以后,听见陈屿翻身。他睡得不沉,手机充电线总会碰到床头柜,发出轻轻的响声。我闭着眼,想起婆婆说的那句,一家人。四把钥匙,四个天天可以进门的人。我没有反对。02我开始每天晚一点回家。不是故意躲陈屿。我只是忽然觉得,家里既然天天会有人进来,我早一点回去和晚一点回去,好像也没什么分别。单位附近有家小面馆,老板总把葱花放得很多。我有几次坐到九点多,面坨了也没吃完。旁边桌的人在讨论电视里的选秀节目,我听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连名字都记不住。九点四十,陈屿发消息问我:“你几点到?”我回:“不知道。”他过了很久才回:“那你慢点。”这句话让人没法接。回家时,客厅里果然有人。许宁坐在地毯上给孩子剪指甲,婆婆在阳台收衣服,陈航靠着窗户看手机。我进门,三个人都抬头看我。许宁站起来:“嫂子,你回来了。我们立即走。”“不用。”我换鞋,“你们坐。”婆婆把一件小孩的外套叠好,说:“宁宁今天临时有事,孩子没人接。我们就过来了。”“嗯。”“你吃饭了吗?”“吃过了。”我其实没有吃。面只吃了几口,胃里空着,嘴里还一股葱味。孩子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我面前:“舅妈,画画。”他把一张纸递给我,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人,最旁边有一个很大的方框,可能是房子,也可能是电视。我说:“画得挺好。”“这是你,这是舅舅,这是奶奶。”“那这个呢?”“爸爸妈妈。”我把纸递回去:“你们一家人都画上了。”孩子没听出什么,低头找彩笔。陈航忽然说:“嫂子,你要是觉得不方便,我们以后尽量提前说。”我看向他。他手里捏着一只橡皮,边角已经被抠得毛毛的。“没什么不方便。”我说。陈屿从卧室出来:“我就说她没那么小气。”屋里停了一下。许宁低头给孩子系鞋带。婆婆把阳台门关上,附带把一盆小绿植往里挪了挪。陈航摸了摸鼻头,继续看手机。我拿起桌上的水杯,才发现杯底有一点茶叶沫。“陈屿,你说我小气,是觉得我应该怎样?”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,愣了愣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“就一把钥匙,妈也是为了方便。你不反对,怎么又天天这么晚回来。”我看着他。他把手插进裤袋,摸出一张皱掉的纸巾,又重新塞了回去。“你是不是觉得,家里多几个人来,都是我应该做的?”“没人这么说。”“你没说。你只是说我小气。”“我说错了,行了吧。”这句话听着像退让,里面却还有一点不耐烦。我想顶回去,突然想到明天早上要不要买豆浆。楼下那家豆浆最近总有一股焦味,老板还不承认。我问:“你明早吃什么?”陈屿一时没跟上:“啊?”“早饭。”“随便。”“随便是什么?”“包子吧。”“那你自己买。”“我不是说了我去买吗?”我们就这样把话题拐到了包子。婆婆在旁边小声说:“别因为这些事说话不顺。钥匙是我让人配的,陈屿也就说了句随他们进出。宁宁最近接送孩子确实不太方便,陈航早上要赶一趟很早的车,孩子下午又放得早。你们这边离学校近,他们才总往这儿来。”她说得很慢,像是在替谁解释,又像怕把谁说重了。我问:“妈,你把钥匙给他们前,问过我吗?”婆婆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。“没问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我想着,陈屿说可以,就算可以了。”陈屿皱了皱眉:“妈,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。”“我没推你。”婆婆看了他一眼:“你那天不是说,她工作忙,不想让她再操心这些吗?”房间里突然安静。陈屿看着我,嘴唇动了动:“我那是……”他没说完。我把孩子画的那张纸折了一下,折痕压在那个大方框中间。“你们不用走。”我对许宁说,“以后来之前,还是告诉我一声。”许宁点头:“好。”陈航也说:“好。”陈屿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电视里的主持人忽然笑起来,声音很响。婆婆拿起遥控器,把声声调小,调错了频段,屏幕变成一片蓝色。我去厨房倒水,就便把一只没洗干净的碗重新洗了一遍。一个人要是总在家里证明自己不小气,家就会慢慢变成考场。这句话我没有说出来。03第三周的时候,陈屿开始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“今天还加班?”“嗯。”“有那么多事?”“差不多。”“你们单位最近挺忙。”“是。”他说完就没话了。我在电话这头听见锅盖碰了一下,像是他正在做饭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问:“你晚上吃什么?”“吃面。”“又吃面?”“面挺好的。”“你以前不是不爱吃面吗?”“人会变。”这句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奇怪。我没想说这个。陈屿在那边沉默了几秒:“那你早点回来。”“看情况。”我挂了电话,发现桌角有一只别针,银色的,弯了一点。我拿起来看了看,附带放进抽屉。抽屉里有两节没电的电池,一把剪刀,还有半块橡皮。这些东西放一起挺不合适。晚上回家,门口摆着一双男式拖鞋,不是陈屿的。陈航来过。我把鞋摆正,摆完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很可笑。许宁在厨房洗杯子,听到声音回头:“嫂子。”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“我妈过来拿衣服,孩子刚好说想在这儿写作业。”“哦。”她把杯子冲了两遍,水流哗哗的。“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好。”她说。我没有接。“钥匙这个事,妈说了以后别随便进。陈航说,家里人不用那么多规矩。”“他也没说错。”“可你看起来不舒服。”我拿出一只苹果,在手里转了两下,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下刀。“我没有不舒服。”许宁笑了笑:“嫂子,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,手里都在找东西。”我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苹果上有一小块磕碰的皮。“你观察得挺细。”“不是,我就是……在别人家住过一阵,知道有些事不好开口。”她低下头,把水龙头关了。“我和陈航刚结婚那几年,什么都不顺。他脾气也不是很好,遇到事就先躲。我那时白天上班,晚上还要带孩子。老人不是故意添累赘,可他们来了,我也总觉得厨房里有人盯着。后来孩子大一点,陈航才慢慢能搭把手。”她说得很轻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我把苹果放回果盘。“那你还让孩子总来我这儿?”“孩子喜欢你。”“他喜欢电视。”“也喜欢你。”我没再说话。客厅里陈航正在和陈屿讨论一张桌子该放哪边。陈航说放靠墙,陈屿说靠窗。两个人为了这个问题说了十分钟,谁也不让谁。茶几上的小闹钟慢了七分钟,我以前就知道,一直没调。婆婆坐在沙发上剥花生,剥一颗吃一颗,花生壳掉在手心里。她看见我,往旁边让了让:“坐。”我坐下。“最近是不是累了?”她问。“还好。”“你总是回来得晚。”“工作。”“陈屿说你故意的。”我转头看他。陈屿正在搬桌子,后背僵了一下:“我没这么说。”婆婆低头剥花生:“你说她像在值班。”“妈。”“我听见了。”陈屿把桌子放下,桌腿在地上轻轻蹭了一声。我说:“我确实在值班。”“值什么班?”陈屿问。“值家里的班。”他看着我,脸色有些不好看,但没有发火。“你要是有意见,直接说。”“我说了你就会听?”“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听?”“钥匙已经配了,事情也做完了。你现在让我说什么?”这句话说出口以后,我突然觉得肚子饿了。中午吃的饭里有一粒硬米,我到现在还记得,咬得牙疼。陈屿说:“你可以说你不愿意。”“我不愿意有用吗?”“有用。”“那你为什么不先问我?”他又没说话。婆婆把花生壳拢到掌心,慢慢放进纸袋。“是我没想周全。”她说,“我以为都是一家人,谁用谁拿,没什么。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习惯,我年纪大了,想事情还是老一套。”陈航在旁边说:“妈,你别这样说。嫂子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我看他一眼:“我就是这个意思。”陈航被我说得停了停,伸手去拿桌上的水,拿起来才发现是空杯。“我去倒。”“厨房有水。”“我知道。”他走了两步,撞到门边那只纸箱。纸箱里的旧书散出来几本,最上面一本封面卷了角,是陈屿小时候用过的练习本。婆婆弯腰去捡,嘴里念叨:“这个怎么还没扔。”我说:“陈屿不让扔。”陈屿说:“我哪有。”我看着他:“你以前说留着给孩子看。”“我随口说的。”“哦。”陈航把练习本放回去,动作很快,没看里面。我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说过很多随口的话,后来没人记得,我还要装作不在意。许宁在门口穿鞋,问我:“嫂子,明天我能不能把孩子的画板放你们家一晚?”我本来想说不行。话到嘴边变成了:“别放客厅,放门后。”她点头。陈屿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点松,也有一点不明白。我最不喜欢他这副样子,好像我只要退一步,他就不知道我原来已经站了多久。回房以后,我换睡衣,发现衣领上沾了一根头发,不知道是谁的。我捏下来,放到垃圾桶边上,没扔进去。为什么没扔,我也不知道。04一个月以后,陈屿先受不了。那天我回家,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。门一开,鞋柜旁边堆着三个书包,地上有一只没盖上的水彩笔盒,厨房里传来水声。陈屿站在灶台前,手上戴着一只洗碗手套,另一只手没戴。他把一盘炒青菜端到桌上,青菜炒得发黄,里面混着几片切得很厚的蒜。许宁在收拾孩子的作业,陈航在阳台上晾衣服,婆婆坐在餐桌边择豆角。我说:“今天这么齐。”没人接话。陈屿把手套摘下来:“你怎么这么早?”“没事做。”“那你以后都能早点回来?”“看情况。”他看了眼许宁和陈航: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许宁抬起头:“怎么了?”“没怎么。”陈航从阳台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只衣架:“哥,你不是让我们——”“我让你们来的时候先说,不是让你们天天过来。”屋里没有人动。婆婆把一根豆角掰成两段,声音很轻:“你之前不是说天天来吗?”“我那是……”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陈屿看向我:“你别什么都不说,弄得大家都不自在。”“我没弄。”“你每天半夜回来,家里谁都不知道你吃没吃饭。早上又赶着走。宁宁他们来了,你也不说话。你想让谁猜?”“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意见吗?”“你现在这样算什么?”我把包拿下来,放在椅子上。拉链没拉好,里面的纸张显出一角。我把它塞回去,又拿出来,重新整理了一遍。陈屿把桌上的筷子摆齐,摆了两次。“我以为你不反对,就是接受。”他说。“我也以为你说我小气,就是接受不了。”“我说那句话是不好。”“你现在才知道?”“我知道了。”“知道什么?”他没说。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,一滴一滴往下落。婆婆起身去拧,拧完又检查了一遍。陈航把衣架放到墙角,轻声对许宁说:“走吧。”许宁没有立刻走,她看了我一眼:“嫂子,钥匙我明天还给妈。”“别急。”“还是还吧。”“你不用因为我——”“不是因为你。”她打断我,声音不重,“我自己也不习惯。”陈屿看着她:“你们不用这么敏感。”许宁把孩子的画板抱起来:“那你们说话。”孩子正在门口穿鞋,鞋带怎么也系不上。婆婆蹲下来帮他系,系到一半,孩子突然说:“奶奶,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完。”“回去写。”“能不能在舅妈家写?”婆婆停了一下:“今天不写了,回去。”孩子撅了撅嘴。我走过去,把他的鞋带重新打了个结。鞋带一边长一边短,我看着不舒服,又解开重系。陈屿站在我后面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我手上还捏着鞋带。“我想回家的时候,知道门后面有什么。”“就是几个人来,你至于——”“我没说他们不能来。”“那你说。”“我不是已经说了吗?”“你每天晚回来,这叫说?”我把鞋带拉紧,孩子的脚往后缩了一下。“我只是不想每次开门,都像进别人家。”这句话说完,陈屿不动了。婆婆在旁边看着我,嘴里还叼着一根豆角,忘了放下。陈航低头,拿手机看了一眼时间:“哥,妈下午还要去接小姨家的孩子。”“你们先走。”陈航嗯了一声。许宁抱起孩子,走到门口又转过身:“嫂子,青菜别吃了,盐放多了。”我说:“没事。”“真的咸。”她说完就走了。门关上以后,陈屿没有立即说话。他把那盘青菜端进厨房,又端出来,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。我拿起抹布擦桌子。桌上有一小块油渍,我擦了一遍,又擦一遍,第三遍的时候,抹布已经干了。我去水池里洗,拧干,回来继续擦。陈屿问:“你累不累?”“不累。”“你看你都快把桌子擦掉漆了。”“桌子没有漆。”“那你擦什么?”“油。”“没有油了。”我停下来看他。他也看我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厨房里的炒青菜还在锅里,蒜片贴着锅底,已经焦了。陈屿把火关掉,拿铲子在锅里拨了两下。“我这段时间才发现,”他说,“他们来之前,你总会先把屋子收拾好,饭也会提前留出来。现在你不在,他们来了,我才知道不是开门就行。”我把抹布叠成长方形。“你以前没发现。”“以前你也没说。”“我说了你会嫌我计较。”“我不会。”“你已经嫌过了。”他靠着厨房门框,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。“那我改。”“你改什么?”“以后他们来,先说。”“还有呢?”“钥匙……”他顿了顿。“钥匙不收回来。妈配都配了,收回来她又觉得我们不信她。”我继续叠抹布:“那就不收。”“但我会把门锁换成里面能反锁的那种。”我抬头看他。“换了以后,谁都进不来?”“你在家的时候可以锁。”“他们来了怎么办?”“提前说。你愿意开就开,不愿意就下次。”“你觉得他们会开心?”“他们高不开心,和你在不在家,不是一回事。”这话不像陈屿说的。他又补了一句:“我也不是要你把他们挡在门外。”我低头看抹布上的一道线:“你说得挺好。”“我本来就能说好。”“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说?”“以前没被你这样晾过。”我把抹布放到水池边:“我没有晾你。我就是回来晚。”“行,你没晾。”他说得很快,像是在沿着我,又像已经没有力气再争。过了一会儿,他问:“晚上吃什么?”我说:“青菜。”“都焦了。”“那就吃焦的。”“家里还有果儿。”“你煮。”“我不会煮。”“你会点火。”他站在厨房里,真的去拿了两个果儿。拿果儿的时候,他把旁边的盐罐碰倒了,盐撒了一点出来。他弯腰捡,捡完又用手指把桌上的盐拢到一块儿。我继续擦那张已经很干净的桌子。05锁换好后的第三天,婆婆来了。她没有敲门,钥匙插进锁孔,又停在里面。门外传来两下轻轻的转动声。陈屿正在洗碗,水声停了。我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旧杂志,翻到同一页已经很久。听见门响,我没有起身。婆婆在外面说:“是我。”陈屿擦了擦手,过去开门。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给你们送豆角。菜园子里摘的,放久了不好。”她拎着一个布袋进来,布袋底部还有一点泥。她换鞋的时候,看见门锁,摸了摸。“换了?”“嗯。”“挺好。”她没问为什么。我把杂志合上:“妈,您坐。”她坐到单人椅上,先看了看窗边的绿植,又看了看厨房。“宁宁他们今天不过来。”“我知道。”“陈航说,以后来之前先问。”“这样挺好。”婆婆点头,从布袋里拿出一把豆角,放在桌面上。豆角两头长短不一,有一根上面还粘着一小片叶子。“钥匙我没收回来。”她说。“嗯。”“你别多想。”“我没多想。”“你们这个锁,要是里面反锁,外面就打不开了?”“能。”“那我以后来,先打电话。”我说:“好。”陈屿在厨房里咳了一声。他最近洗碗总是把水开得太大,水溅到衣服上,胸口湿一片,自己也不换。婆婆忽然说:“其实那四把钥匙,不全是给陈航家的。”我抬头。她捏着一根豆角,指甲把豆角边缘掐出一道痕。“那天陈屿说,配四把方便。陈航两把,他们家老人一把,还有一把……”她停住了。“还有一把给谁?”“给我。”我没说话。陈屿在厨房里把一个碗放下,声音很轻。婆婆继续说:“我那阵子晚上总睡不好,怕自己哪天在家里摔……不是,我就是想着,万一有事,来你们这边方便。后来陈航说他们也要求,就先拿去了。那把本来是给我的,没要回来。”她说得断断续续,像这件事在她心里也没排好相继。“您住的地方不是有钥匙吗?”“有。可陈屿说,你们这边离他近。”“他什么时候说的?”婆婆看了一眼厨房:“他没让你知道?”陈屿端着一碗水出来:“妈。”“我没说什么。”“你说了。”“那就说了。”陈屿把水放在婆婆面前,杯子是我们结婚时买的,杯沿缺了一个小口,平时我不让人用。婆婆拿起来喝了一口,没嫌弃。我问陈屿:“你知道那把钥匙的事?”“知道。”“你怎么没告诉我?”“你那段时间一直在赶品种。”“所以你替我决定了?”“我不是替你决定。”“那是什么?”他没立刻回答。婆婆低头看杯子里的水,忽然说:“是我让他别说的。”我看向她。她把豆角一根根放到布袋边上,动作很慢。“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老了,什么都要靠你们。你们已经够忙了。后来钥匙给了陈航,也没什么大事。宁宁拿东西,孩子写作业,都是小事。”她说到这里,忽然把一根坏掉的豆角挑出来,放到桌子边上。“就是你们这门,换了以后挺好。以前那把钥匙不好插,我每次都要拧两下。”陈屿轻声说:“妈,你别说这些。”“我说我的。”我坐在沙发上,手指压着杂志封面。我想问她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,为什么要把四把钥匙都配好,为什么她明明有自己的地方,却把那一把也算进来。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豆角要不要焯水?”婆婆说:“不用,直接炒。你老公不爱吃太软的。”陈屿接话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?”“你小时候就不爱吃。”“我现在也没说。”“你小时候还不吃葱。”“我现在吃。”“那是后来改的。”他们说起葱,像说起一件很远又很近的事。我起身去厨房烧水,路过陈屿时,他伸手想接我手里的壶,又收了回去。“我来。”“你不是不会煮吗?”“烧水总会。”他把水壶放到台面上,按下开关。婆婆在客厅喊:“陈屿,你那本旧练习本还在吗?”“在纸箱里。”“别扔了。”“你们怎么都不让我扔。”“那是你的。”“我早就不用了。”“那也别扔。”我站在厨房里,听着水壶慢慢响起来。后来婆婆走的时候,把布袋忘在门边。我叫住她,她回头看见,笑了一下:“你留着吃,陈航他们那边还有。”我把布袋递给她:“您拿回去。”“我家吃不完。”“那我炒。”“你不是不爱吃豆角?”“现在爱吃。”她看了我两秒,把布袋接过去。门关上之前,她忽然说:“明天我来拿杯子。”“什么杯子?”“就是那个缺口的。”她说完便走了。陈屿站在门里,低声问:“她什么时候把杯子拿走的?”“她没拿。”“哦。”他把门锁上,试了两次。我看见他手掌边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泡沫,白白的,像一小片墙皮。他抬手看了看,甩进水池。第二天晚上,我回家时,陈航一家没有来。桌上多了一张纸条,只有一句:孩子的画板先放门后,周末拿。我看着那句话,想起婆婆说的那把钥匙。她到底有没有拿给陈航,没人说清楚。陈屿从卫生间出来,问:“你吃不吃饺子?”“谁包的?”“我妈送来的。”“什么馅?”“菜的。”“有肉吗?”“我看看。”他蹲在冰箱前翻了半天,最后拿出一盒冻饺子,盒子上没有贴标签。我说:“你煮两个,我尝尝。”“两个够吗?”“先两个。”他把饺子倒进锅里,水还没开就下了,饺子皮粘在一起。他用筷子分开,分不开,又换了勺子。我去阳台收衣服,一只袜子掉到了楼下晾衣杆上。这事后来谁也没再提。06锁换了以后,家里安静了几天。不是完全安静。楼上的水管半夜响过两次,隔壁孩子早上练琴,陈屿的闹钟每天响三遍,他每天按掉两遍,最后一遍还是得起来。我没有再每天晚回家。有时七点到,有时八点多。陈屿也没再问我是不是故意加班,只在我进门时抬头看一下。他还是会忘记提前告诉我。上周六,他在我出门前说:“陈航他们下午可能来。”我问:“可能是什么时候?”“就下午。”“几点?”“我哪知道。”我看了他一眼。他立即改口:“我问问。”后来他们没来。陈航说孩子要去上课,许宁临时要陪他。陈屿把这件事忘了,晚饭时还问我:“他们今天是不是来过?”我说:“没有。”“哦。”他夹了一筷子青菜,发现盐又放多了,默默把饭往菜里拌。婆婆偶尔来,进门前会先打电话。有一次她打了三遍,我正在洗头没听见。她在门外等了十几分钟,后来给陈屿打电话。陈屿回来开门,进屋先说: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我说:“我在洗头。”“妈等了半天。”婆婆站在门边:“没事,是我来早了。”她手里提着一个小塑料盆,里面是洗好的芫荽。我说:“妈,您下次直接敲门。”“我怕你们睡觉。”“白天睡什么觉。”“你上次不是说晚上回来晚?”“那也不用站在门口。”陈屿把盆接过去:“我放厨房。”婆婆没松手:“我自己放。”两个人在门口拉了一下盆。最后还是陈屿拿走了。我转身去拿毛巾,忽然想到那个缺口的杯子。它还在橱柜最里面,婆婆没有来拿。也许她忘了,也许她只是随口一说。有些话说出来,就放在那里,谁也不急着收回去。这天晚上,许宁来拿画板。她站在门外,手里拎着一袋孩子的衣服。“嫂子,能进去吗?”我往旁边让了让:“进来吧。”她换鞋,鞋带散着,踩到了一点鞋跟。她低头系了好一会儿,才发现自己系的是另一只鞋。“我最近总是记错。”她说。“你也没睡好?”“孩子晚上总要喝水。陈航倒是起来,可他起来以后会在厨房站半天,不知道要干什么。”我笑了一下:“陈屿也这样。”“男人是不是都要在厨房站一会儿,才算帮忙。”“可能吧。”她进门后没急着拿画板,先看了一眼餐桌。“你们换锁以后,好像舒服一点。”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你今天没把包抱在怀里。”我低头看,包确实在手边的椅子上。她拿了画板,临走前问:“下周孩子能不能在你们这儿写一次作业?我和陈航要去接老人,时间撞了。”我顿了一下。“先告诉我。”“好。”“别太晚。”“不会。”她点头,走到门口又说:“我妈那把钥匙还在陈航那儿。”“哪把?”她好像也觉得自己说多了,停了一会儿:“没什么。可能我记错了。”“嗯。”她穿上鞋,鞋带又散了。我没提醒她。陈屿从厨房出来,手里拿着两个杯子,一个是缺口的,一个没有缺口。他把没有缺口的递给我,自己拿了另一个。“你拿错了。”我说。“没错。”“你不是不让我用那个吗?”“都缺口了,还分什么。”“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。”“我以前说过的话多了。”他喝了一口水,忽然问:“妈那把钥匙,陈航那里?”“许宁说的。”“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。”“你不是也知道吗?”“我知道什么。”“你知道她有没有拿到。”陈屿把杯子放到桌上,手指在杯沿缺口处摸了一下。“我没问。”“你也没问妈。”“她不想说就不说。”“你倒是会体谅。”“你以为我不体谅你?”我看着他。他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,挪得离桌边远一些。“我就是反应慢。”他说,“你别老拿我以前那句话说事。”“哪句?”“你小气那句。”“我没老拿。”“你刚才就拿了。”“我只是问。”“那你以后少问。”“行。”我答得太快,他反倒没话了。过一会儿,他去厨房看锅,锅里什么都没有。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,问我:“晚上吃什么?”“你刚刚不是吃过了吗?”“那是下午。”“现在几点?”他看了看墙上的钟:“八点半。”“那就煮面。”“你不是说面挺好的。”“我没说过。”“你说过。”“我忘了。”他打开柜子找面,找了半天,拿出来一包挂面。塑料包装被压扁了,他用手拍了两下,面条从里面断了一截。我坐在餐桌旁,把孩子留下的一支自然彩笔盖好。盖子没盖严,我又拔下来,重新盖。陈屿在厨房问:“要不要加果儿?”“一个。”“两个呢?”“一个。”“哦。”水开以后,他把面放进去,动作比以前熟练了一点。筷子碰到锅沿,发出几声脆响。我听见门外有人走过,钥匙在谁手里轻轻碰了一下。声音停在我们门口,又走远了。陈屿端面出来,碗放在我面前。“盐够不够?”我夹了一口。“有点淡。”“那我加。”“别加了。”“淡怎么吃?”“就这么吃。”他坐下来,低头挑面。我看着他手边那只缺口的杯子,没说话。手机忽然响了一声,是一条广告短信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,删掉了。陈屿问:“谁?”“没人。”他嗯了一声,继续吃面。过了几分钟,他伸手把我的碗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替我把粘在碗底的面挑开。动作很慢,像怕弄断。我把筷子递给他。“你自己吃。”“我吃不下。”“那别剩。”“知道。”门锁在夜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响,里面的反锁没有扣上。我起身,走过去,把它扣了回去。陈屿在厨房里问:“还要不要葱?”作者声明:作品含AI生成内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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